被捧的记忆(二)

       3、

       院子里的槐树疯狂的长着,繁茂的枝和天空的蓝纠葛在一起,像印象派画者的色盘,浓烈的颜色化不开。

       槐树上荡着一只巨大的秋千。它看上去是那样的苍老和体力不支,像年迈的妇人倦殆的身子。所以相反,它怀里安静的孩子显得格外生机。女孩生得白皙,小小的眼睛,圆鼓鼓的鼻子。唯有嘴长得细致,唇很薄,轮廓分明。又像是抹了口红,总是透着亮堂堂的红。女孩发际很高,束起长长的马尾,光滑的额头看上去有些无助。女孩穿着玫红色碎花小布裙,因为她是穿过一小块草地才来到秋千下的,白色的蛋糕袜和黑色的小皮鞋上有点湿,还沾了些碎草。

       男人爱她的一切。比如她发黄的手掌。比如她指甲上的白点。又比如她过红的唇。他曾经也怨过这个无辜的生灵,责备她带走了女人。可当女孩一天天长大,男人发觉女孩的眼越来越明媚,像女人。女孩看着他,怯怯地叫他爸爸。他眼角湿了。男人知道她是女人生命的延续。

       那年她六岁。

 

       4、

       第一次见到沈礼繁是在我八岁生日那天。

       生日前一个星期,因为父亲工作关系我们迁到了资城。资城是南方一个小城,除了小,什么都好。

       在陌生的城市过生日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是有点恐惧的。我是没想过哪次生日会没有玩伴同我一起,我必须得一个人唱生日歌,一个人许愿,然后给自己鼓掌,再然后独自吃一整块蛋糕。

       母亲是疼我的,她在我生日那天叫上附近的小孩子都来我家,她是个寂寞的女人,所以不想我也和她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我的新伙伴似乎都很友好,这是资城的特点。

       吃过蛋糕,十多个孩子在屋外玩起了捉迷藏。他们说我是小寿星,就应该我来找,我也不争辩,背对着墙,一声声数着。直到感到耳边安静下来,才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   我不知道那些小小的身子都藏在哪里。其实我生来是不喜欢躲藏的人,但也不喜欢找人,我觉得那是个冗长的发现的过程,偶尔抓到一两个,我会配合的发出欢呼声,让他们知道我胜利的喜悦。

       其实我骨子里是个安静的人,即便有不羁的个性。

       这次我没有沿着原来的路走。穿过几个小房子,我看到了一片草地。

       草地上湿湿的,没有太阳的天气就是让人有些阴郁。我想,也许我穿过这片草地,可以发现一些伙伴们不知道的事,或看到他们不知道的人。我把童话里的情景都想了一遍,以至不知道哪个结局更适合我。

       我蹲下身子,脱下母亲洗得白净的网球鞋,然后将它们整齐的放好。

       赤着脚在潮湿的草地上走像是溺在母亲的怀抱。她是个围裙女人,除了买菜和必要的生活用品几乎不出门。她的感情和生活一样空白,八岁的我就已经明白。我甚至有点可怜这个女人,倒宁愿她大哭大闹一场。但是没有,她还是过着平常的生活,买菜,做饭,带孩子。偶尔我半夜上厕所,能听到从她房里传来的嘤嘤哭声,我觉得那时的她才是个正常的女人。

       带着思虑走过草地,我看到了一座陈旧的秋千。哦,对,还有一个聪明的女孩。记得母亲说过,额头高的小孩都很聪明。她不算漂亮,却很干净。那时,我就在想,其实故事的结局应该是草地尽头有个可爱的公主,我没想到,因为我没有宽阔的额头。

       你为什么没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呢?这是我来资城第一次与陌生小孩说话。语气很硬,所以原本的好奇成了质问。

       你是谁?她浅浅的动了动嘴。我才发现他的嘴唇很红,像熟透的樱桃。

       我叫丁致笛。你呢?

       沈礼繁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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