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捧的记忆(一)

       浅阳,你像极了一只猫。

       她摸着浅阳的头,幽幽地说。

       浅阳是个好看的孩子。幽深的眸子,纤细的手,微微上扬的嘴角,光洁的额头。浅阳看上去又是那样孱弱,像是受过很多伤害,让她忍不住想保护他。

       她忘了他是怎样出现的,仿佛就是某天,她回到家,他就在了。

 

       1、

       太阳很大,暖暖地包围着整个悦庄小区。女孩在小区里游荡,她习惯用手捂住流海,像是怕别人目睹一种景象。

       她爱她的流海,就像爱她的父亲。她抬起左手,看着手背上已愈合的伤口,想起了很多年前,父亲抱着她冲进医院背着她抹眼泪的情景,心不禁一酸。曾经无数次,她恨透了手背上丑陋的疤痕,它像恶毒的蜈蚣,轻轻蠕动身体,脚的抓力像要蹭破皮肤,勒住每根血管,血却不依不挠的流动着。她觉得身体越来越热,血气一冲,她真的在点晕了。于是,找了个阴凉的角落,安静地坐下。

       小繁。别怕,有我在。父亲常摸着她的头,在她耳边说。声音轻得像路口大胡子叔叔卖的棉花糖,含在嘴里甜到慢慢化开。

       我不怕。女孩喃喃地说。突然她看到父亲就站在自己面前。即便在这阴静的角落,他也仿佛被一盏聚光灯照着。他像是赶了很远的路,样子有些倦。可他还是笑着看着她,嘴角轻微触动,他是多么想环抱他最爱的女儿。拨开她冗长的流海,吻她明媚的双眼,或者用参差的胡渣磨她剔透的脸,或者拉起她的左手心疼的看着,或者……任何的任何都可以。可是他什么也没来得及做,灯渐渐暗了。他像个还没表演就要谢幕的演员,缓缓退场,又开始他的长途跋涉,去到那个或许很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女孩就一直眼睁睁地看着,她平顺得就像只受伤的小鹿。其实她早习惯了。她已经连续很多天看到父亲来,又目睹父亲走。她捋了捋头发,发丝有些打结,怎么也解不开。于是,猛的一扯,一撮头发留在手心,像断翅的蝶,虽残却美。父亲也曾给她梳过头,手轻柔得就像在捣鼓一件宝贝,他是那么怕弄疼她。他轻抚她的额头,眼神近乎痴迷。他总说,小繁,你有一双明媚的眼。然后轻轻吻下。再然后放下木梳,回去房间。女孩机械的摸摸头,刚被扯下头发的头皮还有点生痛。她依旧安静得坐着。她再也不会像以前哭闹着要妈妈一样疯也似的找父亲了。

 

       2、

       浅阳。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浅阳。屋内还是一片安静。

       女孩掏出钥匙,手却停在半空。她莫名地心慌,怕开门后看不到浅阳苍色的脸。除了父亲,她从未这样留念过一个人。她拢了拢流海,然后拧开了门。

       叫你怎么不应呢?女孩本想强烈地质问,可她实在不忍心。

       你在呢。女孩软软地说。

       浅阳回过头,怔怔地看着她,和她第一天见到他一样。然后慢慢地走到她面前,替她拨开流海。

       女孩没有缩回身子,任他摆弄着。事实上,她不允任何人这样,在她看来,那是一种无礼的轻薄。

       你有一双明媚的眼。浅阳在她耳边轻轻地说。暖暖的声音刺激着她的鼓膜,她感到肩膀麻酥酥的。她努力回忆父亲说这话时表情的严肃,可浅阳不是。他语气淡得就像那褒奖与他无关。

       女孩闭上眼,她在等父亲说完这话后温柔的一吻。父亲的嘴唇总是温温的,碰到睫毛时她总忍不住眨动,然后浅浅的笑。她似乎觉得这个等待的过程过于漫长。

       她睁开眼,父亲的面容渐渐溶去,另一张脸浮现上来。浅阳正安静的看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你知道么?眼睛是灵魂记忆的宿点,我想看看你眼里藏了什么。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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